
二十九、女人需要爱
三年前的那一晚,是斯微在省厅学习结束的前夜。平时她忙于工作,总是以女强人的姿态出现在别人面前,但作为一个女人,她更渴望温馨的家庭生活,在学习其间,她抓紧时间把调研做完,安排自己提前一天回家,想给丈夫一个惊喜,和丈夫单独度过一个两人世界的夜晚。
在回家的路上,她特意去超市捧回大量丈夫喜欢吃的美食和一瓶高档的红酒,她想象着丈夫在下班后惊喜地发现自己回来时的表情。可是,当她一打开自己家门时,她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一种不祥的感觉顿时猛地打击了她脆弱的心。她听见楼上有声音,就快步上楼,看见虚掩着的卧室门口,有一双形状奇特的高跟鞋,东倒西歪地倒伏在地上。
斯微轻轻推开卧室门,看见床上、地上到处凌乱地丢甩着男人和女人大大小小的衣物,卧室的卫生间里飘出水冲洗的声音和女人的娇笑声,这声音盖住了斯微因惊愕而发出的尖叫。
她什么都明白了,在门口呆了片刻,然后出奇安静地走出家门,抱起从超市卖来的所有东西,不留痕迹地走了,去妈妈家看望宝贝女儿。她清楚地知道,丈夫有外遇,是考验妻子最关键的时刻。许多女人在发现丈夫在外寻花惹草之后,不依不饶地要丈夫坦白、检查,甚至用不再和丈夫同房来惩罚,结果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斯微决不会像她们一样,她明白,男人就像偷腥的猫,哪个男人能真正抵挡住女人的诱惑呢?俗话说,男人再大也是个不够成熟的孩子,况且她意识到自己对丈夫缺少关怀是导致丈夫寻找婚外情的主要原因。她不想就此把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家毁掉,她对浴室里没有露面的女人不屑一顾,她对自己有信心。
从此以后,她把她所看到的那一幕深埋在心里,从不表露出来,但她开始对自己的外表和内心十分苛求。她一方面热衷吃各种保持青春的药物、参加各种锻炼活动;另一方面注重自己品味的提高,经常去图书馆借来有关加强女性修养之类的书籍看,还学习上网,学习做菜。
女人们恐惧衰老更甚与死亡,对于注重自身修养、自身气质的女人更是如此。因为她们觉得自己会很快老去,她们恐惧这无法抵抗的自然规律,于是,青春已过的女人总是有点惶惶然。
斯微的努力似乎有了回应,丈夫开始赞美她的变化,说她既下得了厨房,也出得了厅堂。斯微也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值得的。
然而,两年前的一个傍晚,事情又有了突变。那天,丈夫到南方一个城市出差,晚上,他的父亲突然得了重病,给斯微打来了电话。斯微手足无措地打丈夫的手机,却发现他“不在服务区”。于是她通过丈夫的公司询问他现在哪儿?得到丈夫入住的宾馆和房间号码时,已经是晚上7点左右。她打了那个电话,却意外地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喂,哪位?”斯微被问得楞在那里,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这时她听见电话那头丈夫的一声怒吼:“谁让你乱接电话?!滚开!”随后,电话被“啪”地一声急急地挂上了。
斯微呆立在客厅通往二楼的楼梯下,她慢慢地挂上墙上的电话。如果说上次她发现丈夫的不忠,尚能理智地分析出自身原因的话,这一次她对自己多年的努力付之东流却感到从没有过的悲哀和惶恐。
家里的电话和自己的手机此起彼伏地响起,她不用看就知道是丈夫打来的。她的头脑一片空白,郁闷、伤感和仇恨包围了她,她把自己的婚姻从头至今理了一遍,她的婚姻,似乎从她一结婚,就出现了危机。
斯微是个开朗有主见的女人,不喜欢唯唯诺诺的小男人,但又反对大男子主义。而他老公却是彻头彻尾的大男人,甚至在婚前,有一次因他和她某些观点的不同而当着同事、朋友的面掀翻了桌面。那时,斯微第一次意识到,他不是适合自己的男人,但她忍让了。她想,只要有爱,婚后这一切会改变的。
有人说从婚前到婚后男人会有一个“从奴隶到将军”的变化,那么她的老公就是从奴隶到将军的典范。用“从奴隶到将军”来形容她的老公恐怕不是最恰当,因为婚前的他本来也没什么体贴入微的举动,更没有送过鲜花说过情话。只有一次,斯微生了病躺在床上,他煮过一次粥给她吃,仅仅这一次而已!但斯微常常记得。后来有一次,斯微生病吊滴,吊的是青霉素,突然出现过敏反应,心跳过速、继而神智不清,幸好她老公在她身旁,及时发现并从死亡线上救了她,她始终对他心存感激。从鬼门关回来的斯微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大彻大悟起来,从此对任何事情都看得很开,什么事情都可以放得下,面对施肥总是一笑而过,她学会了与世无争。他虽然比她大五岁,她和他走在一起别人会把她们当成父女,她很郁闷,但还是嫁了他。那时候的她,对婚姻、家庭的概念不像现在那么清晰。
她老公是在山里长大的,文化程度不高,却混了个小学教师,凭着他的聪明,奋斗了几年又当上了校长。可他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他非常看重生男生女。当斯微怀上孩子时,要当爸爸的他满心欢喜,似乎她这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男孩似的,从来未曾想到她的肚子里会是个女孩。当斯微为他生了一个女孩之后,他对她的态度一落千丈。甚至还在她躺在医院病床上时,他就对她说,以后如果离婚,他不要这孩子!那时,斯微明白了,这个男人不是自己所希望的男人。
斯微是个追求上进的女人,婚后二年里,她不但职位升迁,而且还专升了本;外表看上去是个风风火火的女能人,在家买汰烧全包,心甘情愿地服侍男人、孝敬公婆。而男人却渐渐把家当成了旅馆,成天混在外面,即便回家也是拖着一帮酒肉朋友回来,不是喝酒就是打牌,把老婆当成了瓶儿,不问不闻。
斯微很反感男人们在家里打牌、喝酒,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不说,还把回家的气氛弄糟了。她希望一天工作回家,和丈夫有个温馨的天地和浪漫的环境,但是他做不到,或许根本没有想要去做过。朋友多不是坏事,但他多的是酒肉朋友。有一次,她一个人在家,老公的一个朋友喝醉了酒,借故到她家里坐坐竟对她动手动脚。吓得她从此单独一个人在家时,不敢再让他的任何朋友进入家门,有时候甚至连大门都不敢开,只开一个探监似的小窗口和人家对话。于是丈夫就怪她对他的朋友不尊重,就说她看不起他和他的朋友。斯微却有苦说不出,但她还是忍辱负重,让男人面子挣足光彩。
老公若是在外打牌、喝酒,回到家里往往已是深更半夜,自己的兴致上来时就不顾妻子有没有兴趣,便要求妻子履行义务,而斯微已睡意正浓,每次丈夫都是草草完事,难得让她兴奋起来,每次她都丝毫没有快乐可言。生活似乎给予了她只是沉重的负担而没有丝毫享受和欢乐,于是,她漂亮的脸蛋上又不时地长出些许痘痘。
后来,丈夫下海做生意,赚了点钱,越发趾高气扬起来,在家里唯我独尊,好象自己是个爷们,就该锦衣玉食、坐享其成,对女儿也是动辄呵斥,女儿见了他像老鼠见了猫。而他在享受老婆伺候的同时,又喜欢唠叨,唠叨的程度甚至胜过女人。想一想,一个比女人还唠叨的男人是什么样的男人?
夫妻双方是一个互相尊重、互相体谅的统一体,如果其中一方做不到,这段婚姻很难维持长久,即使维持长久,也毫无情趣可言;如果一个女人对婚前婚后的感受截然不同,婚姻的幸福感就会消失,而况维持婚姻的有效系带——夫妻生活也会失去热情。
尽管这样,对于这一切,她做到了常人难以做到的忍受。作为女人,贤惠第一。甚至当她第一次发现老公的不轨行为,她首先想到的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然而,这一次,她几近崩溃了,她忍无可忍,她不能再原谅他。
斯微走进卧室,把自己像一件包裹似地仍到床上,只想立即睡去。
就在这时,卧室里的灯亮了,她看见了背对灯光一张愤怒的脸,她如见到鬼一样尖叫了起来。
“父亲病了!你跑到哪去了?”
“父亲病了?哦,可是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是告诉我们公司了吗?不是要了我的宾馆的电话号码吗?”
“是的,有这件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斯微开始回过神来,想起那房间里暧昧的声音。
“你打电话了吗?我临时调整了房间,我原来的房间……”丈夫的解释显然底气不足,而且有点多余。
“呵呵,你在乎我打电话吗?你害怕什么?你有什么可害怕的?我现在是徐娘半老,你身边是燕语莺声,有什么可怕?”斯微冷笑着说。
“没有的事,我就是怕你误会,才坐‘红眼航班’飞回来的。可是你不在家,打你手机也不接,你跑哪去了?”
“我无须解释,到现在这地步解释还有意义吗?我们离婚吧!”斯微从床上起来,从丈夫身边走过,坐到床那边的沙发上。
“什么?”丈夫如晴天被雷劈一般呆立在斯微的面前。
“我累了,想睡觉。明天去办手续,孩子归我,财产由你分配。现在请你从我的房间出去!”
“原谅我吧,微!在我父亲病重的时候,不要提这件事,好吗?”丈夫知道妻子已经知道了一切,他第一次恳求妻子。
斯微心软了,在以后的一周里,她衣不解带地尽心照顾公公,吃睡都在医院,偶尔与丈夫在医院相遇时,两人都彼此客气地问候一下,就没有任何话可说了。二个星期后,公公病愈出院,斯微安排好了公公,重新回到自己的家。她径直来到卧室,将自己几件衣物打包,把草拟好的离婚协议放在丈夫书房的写字台上,打算一走了之。
然而,在一楼进出屋的玄关处,丈夫幽灵似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他脸上的胡子显然已经好几天没刮了,头发也都狼牙棒似地凌乱地竖立着。他望着妻子手中的行李,问道:“要出差?”
“不出差。我在单位附近租了一套小房子,这房子是你买的,你有权处置。”
丈夫抢过妻子手里的行李箱,说:“不要,小微,你别……我知错了,已经都过去了,我们都忘了吧?!”
斯微安静地望着丈夫,怜惜地抚摩着他憔悴的脸颌说:“太晚了,我们都理智些吧,也许分开是我们最好的结果。”
“难道就是因为我的不忠,你要这么报复我?”丈夫惊诧地说。
“我需要的是爱情,女人最看重的是爱情,是真情!女人是带着爱情上床的,而男人不是!我知道我和你说这些话,你已经听不懂了,因为钱可以买到一切是你的宗旨。”斯微说着,推开了丈夫,要去开门。
丈夫突然呆坐在门口,用他宽大的身躯挡住她的出路,蛮横地说:“我知道!我听得懂!不许你走!”
那天夜晚,斯微终于还是没有走出家门。无可奈何的她只好回到卧室睡觉,她实在太累了,来自身与心的疲惫,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凌晨时分,她被自己下体的一阵骚痒惊醒,那是一种敏感的、沁入心肺的愉悦感觉。她睁开眼睛,黑暗中,一个熟悉的男人掉头躺在她的身边,还未完全清醒过来的斯微被带起了久违的激情。然而,当她被胡子拉碴的脸刺了一下时,刹那间,倒伏的高跟鞋、宾馆房间里暧昧的女声,像电影画面一般交替出现在斯微的脑海,她的身体本能的僵硬起来。
丈夫注意到了妻子这一变化,知趣地缩回了他的嘴,回到妻子枕边,在她的耳边轻轻恳求道:“我们和好吧。”
斯微转过头去,老公开了床头灯,灯光一下子把斯微的眼睛都刺得睁不开来,斯微把头朝黑暗处转过去。
丈夫坐起身,迷茫的问妻子:“你到底要生多久的气?”
斯微静静的望着丈夫,缓缓地说道:“我们的隔阂,五年前就已经出现了。”接着她把五年前从省厅提前回家所见的一幕,原原本本告诉了丈夫,讲述自己为了维护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的精力和心思,讲到不久前听到的宾馆里的女声时,她已泣不成声,并流着泪对丈夫提出了离婚的决心。
“我已不能再原谅你了,我曾努力劝说自己试图再次接受你,但是我知道我不能。”斯微从床头柜上的卷筒纸里拉出一长条面巾纸,她甚至没有力气扯断这轻薄的纸卷,她拖着这长长的洁白的挽联般的面纸擦了擦眼泪和鼻子:“五年了,我活得太累了,现在反倒有种解脱之感。”斯微停止了哭泣,她的脸上已没有了悲伤,平静地诉述着这一切。
听完妻子的陈述,丈夫被震惊了,自己五年前的一次出轨,竟然给妻子造成了如此大的伤痛,在长达五年之久的时间里,她独自忍受着内心的煎熬。
“你能告诉我,五年前在家里的女人和宾馆里的是同一个人吗?”斯微问丈夫。
所有的女人在情感面前都出奇地弱智,在自己的男人有了外遇以后,要么像潘金莲一样,要求春梅详详细细地告知每一次和西门庆偷情的经过,要么和男人不共戴天,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归根到底,她们在男人面前缺乏自信,前者是想通过性生活来了解自己在丈夫心中的位置和地位,而尚具备信心;后者则对自己彻底缺失了信心。斯微和所有女人一样,终究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丈夫。殊不知,男人此时的回答是千篇一律的,那就是:我是玩玩的,她们只是信手拈来随手而弃的野花而已。
这时,丈夫迷茫的望着妻子,平时极自信的妻子此刻显然有点信心不足,女人的自尊荡然无存。他不想再次伤害妻子,便告诉妻子说,五年前的女人是酒吧里认识的,只有一夜情,宾馆女人是他公司三个月前新招聘的秘书。
“你爱她们吗?”斯微又问。她是个传统的女人,在她的思想里,最憎恨的就是婚外情。一个男人爱自己的妻子,和她朝夕相处,她身上所有部位他都一清二楚了,怎么还能和别的女人上床呢!?
丈夫更加疑惑,他不知道妻子的用意,不明就里地回答道:“这……不重要,她们是外面女人……”
斯微打断他的话说:“原来你已经堕落成拈花惹草的浪荡子了!如果你们是真心相爱,我也输得心服口服,可惜你却让我觉得自己的判断能力……你太叫我失望了!”
丈夫望着妻子,不过几天的时间,她眼角和嘴唇边竟然出现了淡淡的皱纹,原来红润的脸现在如此惨白。他走过来,抱住自己十几年的老婆,哭着说:“小微,事情已经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斯微坚决地摇了摇头。她最终还是住进了自己租来的房子,开始了他们之间的分居生活。她把房间按照自己的想法,收拾得即简约又时尚。每天,她充满活力地出现在办公室里,晚上却在自己房间里孤独地舔食心灵的伤口。
十天后,丈夫发给她一条短信说:“我知道是我的错,对你伤害很深。我已经把身边女人打发了,女儿还未成年,需要妈妈管教,你还能原谅我一次吗?”
丈夫的短信让斯微心乱如麻,自己何去何从?这天晚上,她通宵未眠,这是她搬出家以后的第一次失眠,并感到自己的空虚。为女儿着想,她第二天就又回了家。但回家以后,她发现自己已完全不能回复到原来的夫妻生活了,于是更增添了无限烦恼。
“就这样过吧?”斯微做出了与她的性格完全不符的决定。

